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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岁日照小伙的17年孝亲路

  

本报记者 谢岩/文 通讯员 丁西贤/摄

  2018年1月19日清晨,坐了8个多小时的夜车,聊城职业技术学院护理学院的大二学生丁健,背着一个双肩包,从日照火车站走出来。年前他在开发区大石场村的家拆迁了,新搬的居住区,乘公交车可以直达。经过十余站的巅簸,丁健终于推开了家门———“妈,我回来了。”

14岁,守在重症监护室三天两夜没吃饭的瘦小男孩
  丁健的童年从来不是无忧无虑的。
  3岁,母亲患肝性脑病,父母离异;5岁学做家务,10岁,独自照顾身患重病的母亲。
  上小学的时候,除了在课堂上,剩余时间丁健不是跟着继父和母亲在治病的车上,就是在村庄周围捡拾垃圾的路上。
  身高刚能够上灶台,丁健就学着做饭,第一次做的是面条,要先把水烧开再放面条,他只知道锅很烫,不知道蒸汽也烫。不仅把手烫伤了,面条也下得有点粘。此后,烫伤司空见惯,丁健至今脚上还有烫下的伤疤。
  第一次下玉米糊,小丁健不知道要先把玉米面用生水搅匀,等开了锅,直接把干玉米面倒进了锅里,最后怎么都搅不开了,成了疙瘩汤。
  妈妈病情稳定的时候,小丁健早上5点起床做饭,端给妈妈吃完收拾好,步行去上学。常常正上着课,电话就来了,妈妈犯病了,他得回家和妈妈一起去医院。为此,他的学业总是断断续续,课程一直跟不上,还要交书费,就这样,刚上初一的时候,丁健辍学了。
  除了照顾妈妈,丁健到处打零工。他跑到售楼处,问人要不要发传单;跑到饭店,问人要不要端盘洗碗的。没有身份证,人家一看他个子小小的,不收。丁健就说家里的情况,说着就哭了,店老板抹着眼泪留下了他。
  2010年的一个秋日,妈妈的肝性脑病转重,同时伴有尿崩症、高血压,转到了重症监护室。当时14岁的丁健在家属休息室里一等就是三天两夜。身上没有一分钱,别的家属吃饭时,他就到开水房喝开水———开水免费,还能撑肚子。第三天,妈妈醒了,护士告诉他,妈妈想吃苹果。他一下子懵了———到哪去弄个苹果给妈妈吃?就在他快要急哭时,旁边一个病人家属塞给他一个苹果,他立刻跑去拿给护士递给妈妈……
  饥饿不是最可怕的。最怕的是,丁健一天接到一张病危通知书。所以,一见到穿白大褂的大夫,丁健就急忙跑过去跪下……
  时间久了,市医院重症监护室的所有医生、护士都认识了这个极瘦小却极孝顺的男孩。

17岁,在学校和病床间来回跑的卫校生
  丁健从来没想过,还能再踏进学校的门。
  2013年,丁健获评“感动日照十大孝星”“日照市第四届道德模范·孝老爱亲道德模范”。彼时,17岁的丁健已照顾重病母亲12年。
  正是这一年,经过日照开发区管委和中学的努力,丁健走进了日照市卫生学校的校门,就读于护理专业。
  刚刚得知可以上学的那天,丁健激动得一宿没睡着。入学后,班主任高静老师找到丁健,仔细询问他关于学习和生活的各个细节。接下来的三年,高静老师经常在周末买好生活用品,开车去丁健家看看能否帮上忙。
  妈妈的病仍然很重,丁健从不住校。每天早上5点起床,照顾妈妈吃饭吃药,6点准时出发。从家到卫校,骑电动车得50分钟,学校7点50上课,他到校还可以再预习一小时,免得上课老师提问答不上来。重新回到学校的丁健,非常珍惜学习的机会,他把在校的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学校不仅减免了他的学费,老师还常常在下课后单独给他补课。
  丁健爱看书,一有空闲时间,他就去书店,看的也都是和妈妈的病有关的书,《肝病治疗法》《肝病饮食》《如何防治肝病》。因为没钱买,他就用笔记下来。从17岁到20岁,他的生活中只有学习和妈妈,他不会上网打游戏,没有QQ号,不知道什么是微信,手机也是老年机,为了与妈妈联系才买的。
  2014年4月,丁健为了照顾病发住院的母亲,在从医院返回卫校途中,遭遇车祸。车祸造成右腿骨折,并导致肠梗阻旧疾复发。
  车祸后,丁健的伤势牵动着众人的心:日照市文明办迅速发起对丁健的救助;日照开发区宣传部、社会事业发展部、北京路街道等部门单位,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看望丁健,给他送去慰问金和慰问品。还有爱心市民前去看望、照顾丁健,手术两个月后,丁健又开始往返于学校和妈妈的病床之间。

20岁,乐于助人的勤奋大学生
  丁健做梦都想不到,他竟然能上大学。
  其实,他更想快点毕业上班,有稳定收入,就可以养活自己和妈妈。可是卫生学校只是中专学历,尽管他已经考取了护士资格证,也不能直接去医院当护士。于是,20岁的他参加了2016年的春季高考。同去的13个日照学生,考取了2名,丁健是其中之一。
  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刻,丁健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可是,我能带着妈妈去上学吗?去聊城租房要多少钱?妈妈羸弱的身体能否经受长途巅簸?
  卫校的领导叫他去办公室,给了他一个“大信封”,继父也从打工的地方赶来,邻村的小姨也来了,街坊邻居也来了,表哥还给他买了一部智能手机……把妈妈托付给继父、小姨和邻居,丁健去聊城上大学了。
  一切都安顿好了,丁健才拨通市医院重症监护室刘伟主任的电话:“刘叔!我考上大学了!已经到学校了……”电话那头,刘伟主任一边欣慰地鼓励他,一边埋怨他不早说。“我每次见到他,他都会给我资助,还有李梅主任,还有志愿者协会的董新华大姨……”
  来到陌生的学校,住进集体宿舍,丁健想起临走前,班主任高静老师语重心长的话:要多参加活动,学会与人沟通……于是,他加入学生会,参加合唱社团,还自己建立了老乡群……
  2017年的国庆假期,他牵线为日照老乡租了一辆中巴车。下午3点下课,他们4点就出发,晚上11点钟回到家的丁健,直到所有同学都发来平安到家的信息,他才长出一口气,安心睡下。
  一年多的大学生活,法定假日他必然回家,此外,只要接到妈妈病重的电话,他立刻第一时间找辅导员请假,每次都坐夜车回家,一来夜车节省时间,二来硬座花钱最少。
  妈妈今年好多了,可以下床走动了。做完家务,丁健就坐在床头,给妈妈讲学校的见闻。妈妈最爱听丁健专业课考满分的事,还逢人就说儿子在学校帮别人找回孩子的事。丁健听了,总是不好意思地笑笑。

22岁,急于就业的护理系大二学生
  过年开学后再上两个月就得实习了。学校规定,年级前二百名,可以到青岛、济南的医院实习,可是生活费太高,有资格的丁健毫不犹豫地放弃了。
  一年半的大学生活,丁健每天的生活费是十余元,每月三四百元。同学之间的聚餐他从来不去,他的生活轨迹,除了教室,就是图书馆。闲暇的时候,他就听听歌,去操场跑跑步。若是考了第一名,他就在食堂要个加肉的菜犒劳一下自己———肉菜比素菜要贵两块钱呢!
  可惜今年学校的实习定点医院没有日照市医院。卫校毕业前,丁健曾在日照市医院实习七个月。穿上白大褂的那一刻,丁健觉得整个人都变了,即使每天脚不连地地跑,即使下班时小腿已经红肿,他仍然精神抖擞。熟练地扎针、插上导尿管、学会做心电图……这不是他在食堂里帮老校工端热面条,也不是他在车站里帮老大娘提重行李,甚至不是丢失孩子的父母看到孩子后,紧握他的手连声说谢谢时心里涌出的快乐,这是———崇高的神圣感和使命感!
  丁健爱极了这样的工作。“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别人帮我,在医院实习的时候,我终于可以帮到别人了,很有成就感。”这个22岁的青年抬起头,笑了,眼睛弯弯的,透过窗子投过来的阳光在他眼中闪烁。
  总是给他半价药的爱心大药房老板,给他第一份工作的羊肉汤店老板,经常给他买饭的护士,还有离婚后仍将他视为己出的继父、隔三差五就来帮忙的小姨、天天看望母亲的邻居街坊……丁健的心里,都清清楚楚地记着。
  做完家务,丁健就打开刚从学姐那儿借来的资料埋头苦读。他想参加事业单位招聘考试,然后再考到医院当一名真正的护士,而且,收入稳定,他就可以真正地自立了———这一天,他已经盼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