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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帅”约翰
  

刘朝阳

  我入职的外企公司设在日照港里,建设期公司总部卢部长安排我当甲方代表。公司里来来往往的各色老外很多。因为工作关系,我与他们经常打交道。德国Krupp Polysius(克虏伯·伯利休斯)公司是设备方面的主包方,来的老外也不少,Johann(约翰)就是其中一位比较有个性的老外。
  Johann是个60岁左右的德国老头,有着结实而挺拔帅气的身材,蓄着修得很考究的灰白短髭,走起路来雄赳赳气昂昂的,很像《罗马大帝》里面的战士,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好多,我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老帅”。
  Krupp Polysius历史上是个老牌跨国大公司,人员多来自德国、法国等欧洲国家。要说不知道Krupp,俾斯麦和李鸿章老先生就要在那个世界里哈哈大笑了!19世纪中叶德意志首任宰相俾斯麦就用该公司生产的克虏伯大炮先后战胜了奥地利和法国;清朝末年沿海的大炮都是李鸿章搞洋务运动的时候从德国克虏伯公司进口的。要说不知道Polysius,水泥工程界的人士就要哈哈大笑了。Polysius曾是Krupp旗下的世界著名的水泥工程公司,不过世界水泥工程市场份额这几年已被瓜分得差不多了。
  或许是因为日耳曼人所谓高贵的血统缘故吧,印象中德国老外大都长得精干帅气,严谨而寡言少语,英语忒标准,很易听懂;而法国老外长得虽不太好看,但热情奔放,嘴里总是嚼着口香糖,说的英语比较难懂,好比南方人听咱们北方土话,会一脸懵圈的。欧洲其他国家的老外因为人少,印象不是很深。这帮子老外有个共同点,就是与你总是好像隔着一层膜,交流最终也就停留在很浅的表面上,绝对不会像韩国人那样可以和你称兄道弟,可以一起喝醉钻桌子底。
  那些年轻的老外不是很把领导放在眼里,但对Johann这个“老帅”很恭敬。他们说Johann没上过大学,但技术水平很高,是他们的师傅级人物。记得有次大宇建设的朴部长说有个Polysius公司的大领导要来,结果来了之后,这帮子老外连欠欠身的也没有,更不用说站起来,反而是大领导站着跟他们嘘寒问暖。
  “老帅”带着一个年轻的助手,工作时间把握得很精准,两个人基本上是离上班时间差5分钟到现场,上午9点半到10点有半个小时的回办公室时间,每段时间的开始与结束准得好像他们脑子里上了闹钟,因为似乎没发现过他们看手表。他们工作期间一刻不停,走起路来呼呼生风,工作特别麻利,一到下班或休息时间工作戛然而止,迅速地离场,绝不拖泥带水。
  我刚接触他们时,发现每到上午9点半,两人就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工作,迅速地返回办公室,每天如此,不免感觉好生奇怪,不知道他们去干嘛,因为他们也不说明。后来有一次,我就尾随其后,想一探究竟,他们回头看了我几次,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忙,我说没事,就一路跟进了办公室。
  “老帅”办公室的一面墙上,贴着几张大幅金发美女的图片,很“热”的那种,看来老外很会精神层面的享受。
  老帅冲我扮了个鬼脸(很难得):Coffee time now。然后两人各冲了咖啡,也没谦让一下,叽叽咕咕地说着我听不懂的德语,我便识趣地走了。看那神色估计这老头以为我是来监工的。
  后来了解到,Polysius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工作合同中那是休息时间,也就是“咖啡半小时”。
  欧洲老外喜欢学中国话的不多,“老帅”是个个例。上班时间也没见跟谁学,但是每天能带来几个新词,就跟几岁小孩学说话一样,让人耳目一新。学了一个字就天天胡乱用,譬如开始学了一个“了”,好家伙,说话全带“了”。什么OK了,Pardon了,Come on了……后来学了个“漂亮”,也是一整天的“漂亮”不离口,也不管用得对不对。功夫不负有心人,Johann临走时,能说一些简单的中文了。
  一个偶然的经历,让我看到了“老帅”温情的一面。
  有次我和他在MCC(电机控制中心)里快步走着,突然他停了下来,一动不动。我顺着他的眼光仔细瞅了瞅,发现地上有一个绿色的胖大虫子在蠕动。“老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小心地把这虫子包了起来放到浑身是兜的衣服里。工作完毕后,“老帅”到外面找个草丛,悄悄地把虫子放生了。
  “老帅”工作接近半年后回国了,临走时破天荒地给我留下了公司的电话号码,说以后可以打电话聊天。这很让我吃了一惊,看来这老头还不是很冷血。不过只给他打过一次,之后再也没联系。
  距今20年过去了,“老帅”要是在世,应该成了80来岁的耄耋老头了,估计还会那么硬朗的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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