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日照日报 第5880期 第A15版:综合

春秋莒国游钟

  

王媛媛
  礼乐文明是中华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早在先秦时期,华夏诸国就尤其看重礼乐,至春秋而孔子所谓“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克己复礼”。而两周尤其西周时期,礼乐文明成为宗法制度得以彰显的重要标志。礼乐两者相依并行、相辅相成。《礼记·乐记》所谓:“礼以道其志,乐以和其声……礼节民心,乐和民声。”《史记·乐书》中讲到:“礼非乐不行,乐非礼不举。”由此可以看出,乐既从属于礼,配合礼的施行。同时,礼的实践和推行也要通过乐为载体而达到终极目的。
  随着现代考古学的进一步发展和相关工作的不断深入。学界对于莒文化丰富的文化内涵和特色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著名的考古学家张学海先生曾指出:莒文化有数十万年的文化根系,上万年的文明起步,五千多年的文明史。序列发展分明,脉络清晰,是历史发展中没有中断的区域文化。其中莒之礼乐文化是重要的组成部分,尽管相关文献似乎没有发现关于莒乐的记载,可是考古工作中却又发现数量众多、种类新颖的莒文化之乐器。据有关研究者统计,考古所见,山东出土先秦时期众多古国的编钟、编镈等达350余件①。据不完全统计,该时期莒文化的同类乐器已发现80余件②,其中有一套游钟格外引人关注。
  这套游钟现藏于山东省博物馆,由九只外形相同、大小依次递减的甬钟组成,整套编钟重量只有几百公斤,挂起来也不过两米多长,钟面的篆带上装饰有变形的蟠螭纹,鼓面装饰有兽面纹,每只甬钟上装饰有三十六枚钟乳凸起。九件钟钲间和两铣面及釪部铸通篇铭文70字,曰:“唯正月初吉庚午,莒叔之仲子平自作铸其游钟。玄谬鋿吕,乃为之音……仲平善……考,铸其游钟,以乐其大酉。圣智龚良,其受以眉寿,万年无期,子子孙孙永保用之。”③根据铭文所写,文中莒叔之仲子平是指莒国国君兹平公,也就是出土编钟墓葬的主人。
  时间追溯到1975年春天,莒南县大店村的村民在耕地时发现了两座莒国殉人墓,同年六七月间,由山东省博物馆和临沂市文物组组成文物工作小组对其进行清理,由于2号墓早期被盗,随葬品多残缺不全,残存的也被移动了位置。经过细致发掘,在坑外的地表下出土了这套编钟。除此之外共清理器物九十件,包括四匹马及车马器、陶鼎、鬲、壶、罐、豆、舟、石磬等。这套编钟的出土为专家判定墓葬年代、以及墓主人的身份提供了重要线索。
  这套编钟比我们平常看到的编钟规模要小一些,按照铭文所示,应该是国君出游或田猎时随身携带。或是因深受兹平公的喜爱,所以去世之后随葬在墓葬中。然而据考古资料显示,在春秋战国时期并不是每个诸侯国国君都能拥有这样的游钟。由于当时铜料昂贵,铸造一套编钟要耗费大量的财力,所以,君王在铸钟的时候往往会遭到大臣们的劝谏。史书《晏子春秋·内篇谏上》载:“齐景公为高台,劳民。台成,又欲为钟。晏子谏曰:‘君者,不以民之哀为乐。君不胜欲,既筑台矣,今复为钟,是重敛于民也,民必哀矣。夫敛民而以为乐,不详,非治国之道也。’景公乃止。”由此可见,莒国国君兹平公能够拥有游猎时专用的编钟在当时也是并不多见的。
  历经2000多年,编钟依然保存完好,器形规整,纹饰精美。特别是其上所铸铭文,篇篇70字有韵。据陈世辉先生《金文韵读续辑》考订:“唯正月初吉庚午,莒叔之仲子平自作铸其游钟。玄谬鋿吕,乃为之音。央央雍雍,闻于夏东(东部)。仲平善……考,铸其游钟,以乐其大酉。圣智龚良,其受以眉寿(幽部),万年无期,子子孙孙永保用之(之部)。”④全铭文15句70字分押:东、幽、之部,凡共8韵。由此可见,春秋时期的莒文化编钟,不但讲究铸造规整,音律和美,而且还追求文字篇章韵律之美。
  古时青铜编钟制作难度大,不同于铸造一般的青铜器,由于对敲击的声音有一定的要求,所以在铸造的过程中,有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瑕疵,都有可能导致功亏一篑。铸造编钟所用的成分是一种合金,以铜为主,加入锡和铅。锡能提高编钟的硬度,但是加多了会使编钟变脆;铅可以使钟体耐击打,但加多了会影响整体的音色。因此,在铸造编钟的合金里,铜、铅、锡的比例要十分精确,这样才能铸造音色优美、经久耐用的编钟。值得一提的是,兹平公墓中的这套游钟是一套双音钟。顾名思义,双音钟是在同一个甬钟上可以发出两个不同的音阶。在汉代以后,铸造双音钟的技艺就失传了。如今,运用科技手段便可解开双音钟的奥秘。原来,在编钟铸造好后,乐师会对每个甬钟进行磨挫调音,当人们敲击侧面时,甬钟正面的振幅为零,反之亦然。双音共存一体,又不会互相干扰。所以,即便这套编钟只有九只,依然能够演奏出复杂美妙的乐曲。
  如今,我们已不能再现2000多年前悠扬的金石之音。但这套兹平公墓中的游钟成为展现莒国古老礼乐文化的重要佐证。从莒国高超的编钟铸造技艺不难看出,莒文化之礼乐文明的高度发达,以及青铜冶铸业整体发达的水平。即便在公元前431年,莒国被楚国攻陷,结束了600多年的建国岁月,但它所积淀的丰富的文化底蕴和发达的礼乐文化已称为中华文明灿烂星河中必不可少的重要组成部分。
注释:①:王清雷:《山东地区两周编钟的初步研究》,《文物》2006年第12期②:孙敬明:《莒乐考》《东方考古》2009年,第6集③:山东博物馆等:《莒南大店春秋时期莒国殉人墓》《考古学报》1978年第3期④:陈世辉:《金文韵读续辑》,载《古文字研究》第9辑,中华书局1981年版
  (作者单位:莒县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