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日照日报 第7102期 第A4版:副刊·文苑

在胭脂谷,蒲松龄觅渡人狐前世今生(五章)

  

窦永堂
  康熙九年秋,31岁的蒲松龄受同邑进士、江苏宝应县令孙蕙之邀作幕宾,打马南行,途经因《山海经》记载而得名、座落于今山东日照涛雒的天台山。天台山有诸多女巫、狐仙崇拜遗迹,蒲松龄向当地人详细了解胭脂谷(女巫谷)与白狐的传说,而女巫墓和墓侧的石房(人鬼同居)更给他以心灵上的震撼,并据此刻画出一个个外表美丽、心地善良、极富魅力的狐仙艺术形象。


  飘泊无处逃遁的尘世,面对晶莹剔透的山川草木,脱身帮办文牍的生计之涩,于胭脂谷这阴阳交接地带游荡的蒲老夫子,直抵生死即时反转的原色抒情,高位了一把深爱一生的灵魂。
  来看你身处青丘之山的九尾白狐的前身,你所有的灵魂不死、三生轮回,你的一世、二世与三世,你千年孤独的等待与修行……
  来看你的千姿百态,你的弃绝尘埃、凌波微步,你呼之欲出的芳名,你的温香软玉、栩栩如生;
  来看你于苔迹斑斑的石径,邂逅衣袂翩翩的书生,缘定一世却不能相守的宿命安放,而以联体方式筑室,让女巫墓不再凄美独活,情感走向直接绕过山重水复的抒情;
  来看你的春闺痴情与秋思难遣,你逆旅暂舍的寒彻九重,你情怀与冷暖的不离不弃,旋舞的踪迹一路连心痛觉,在水之湄无人面对的痴恨哀伤……
  来看侠骨柔情的覆盖夜夜缠绵,帘幕拂动的幽微里,盟誓与泪水以再不轻弹艰难自控,陪伴一律指向梦牵魂绕的认同;
  来看你不揣寒陋的情意遂心,执子之手的朦胧醉意,于爱之源怀揣余火、不会无端走失的悱恻缠绵,你莹如冰雪的未了之情,遗粉香魂不再寄意羽化复活、一任雨打风吹去的绝尘背影……


  终至天台山觅渡胭脂谷的蒲老夫子,梦里梦外摄人心魄的占比孰重,因为无法精准比对现实的温差从而难以辨识无妨。
  隐秘于泼墨发生的前夜,女巫墓和墓侧的袖珍石窟演绎洞天府深的苍茫,星星雨阵阵惊悸掠过,最端末的一粒,也以意在探微发凡来历与归宿的心情大尺度参与……
  午夜之后等到的高潮叠现———胭脂谷以套图方式移步换景的私密性大增,绕墓室攀援的青藤深度涂层夜色,最新茂盛的一片不再小心翼翼,已然整理不出对应根部发源地的脉络;
  滴露并不企望弹窗每一枚叶片的晶莹,核心及边缘地带光与影的选择随机产生,却并不一闪即逝,虫声唧唧并不蓄意关注风声的去留无迹……


  这是你的胭脂谷———隐约的山峦为柔情淘洗至无骨,天空与层林尽染互为背景。
  这日影西斜时的深谷照彻,以鸟雀的翅膀为翼展,置身惯性之外的飞翔,一如既往地无法留迹,比指尖滑过羽毛更轻。
  这是你的胭脂谷———这有着好听名字的植物,单叶互生的叶片如鸟翅,浆果如鸟儿袖珍而圆的眼睛,透而机灵,一串串晶莹于藤蔓与顶端。
   “胭脂草,女儿心。”
  以眼观心。这胭脂,这水粉,这浆果深红与紫黑的色差,细微标识星星点点的晶莹。
  这为胭脂满胀得此起彼伏的山谷,这与浪漫、芬芳的热烈无需求证的关联与贴近度。
  通体迷幻的胭脂之美大片大片给你———胭脂上的额角,胭脂上的脸颊,胭脂上的云鬓,胭脂上的香颈,胭脂上的指尖,胭脂上的罗裙,胭脂上的腰肢,胭脂上的衣袂飘飘,胭脂上的心跳……
  这是你的胭脂谷———粉溶月色。这溪畔和歌而舞的揽镜自照,这暗香疏影里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圣洁……
  这诗意缤纷的名字,不该自怜幽独的胭脂谷,不该悲凄哀怨的胭脂谷,不该凉意砭人肌骨的胭脂谷,不该让人百转千回、肝肠寸断的胭脂谷……


  “有狐若此,则《聊斋》笔墨有光荣矣。”(《聊斋志异 狐梦》)
  落魄于瓜棚豆架的蒲老夫子,以绝世情怀觅渡人狐的前世今生,楚楚动人的女子理性王国,让所有的海誓山盟完美交付一生的如泣如诉……
  让娇娜替你活———娇波流慧、细柳生姿、容华绝代、笑容可掬的娇娜,这狂而不损其媚、含婀娜于刚健的娇娜,这遇上了温雅、仁厚的书生孔雪笠,虽无夫妻、情侣名分,但不惜耗损性命与其患难与共、疾病相扶的娇娜;
  让胡四姐替你活———这荷粉露垂、杏花烟润、嫣然含笑、媚丽欲绝的胡四姐, 这于银河高耿、明月在天之夜与太山尚生促膝灯幕的胡四姐;
  让婴宁替你活———这于“乱山合沓,空翠爽肌”的鬼狐世界浸染,无半丝污浊之气的婴宁,嗜花爱笑、近乎痴憨的婴宁,聪明狡黠、扑朔迷离的婴宁,一路带笑与拈花、簪花、攀花、种花相映成趣的婴宁,与莒地书生王子服郊游一见倾心、相思成疾、最终得谐鱼水的婴宁;
  让红玉替你活———“视之,美;近之,微笑”的东邻红玉,这袅娜如随风飘去,而操作过农家妇的红玉,这逾墙而与广平冯生痴心追随的红玉,最终抽身收拾了隐痛、为相如倾尽所有,一道演绎一场旷世奇恋的红玉;
  让青凤替你活———弱态生娇、秋波闪闪的青凤,这闺训严谨、温柔典雅、情礼兼备的青凤,这遇上了太原狂生耿去病,于筵间初会、幽室偶逢、荒郊救合一路拥紧冷暖的青凤;
  让莲香替你活———禅袖垂髫、风流香曼、行步之间若还若往的莲香,这美丽而通达、热情而隐忍的莲香,这与沂州书生桑子明结秦晋之好,为侠气和独立精神主宰的的莲香;
  让阿绣替你活———这如水中月、镜中花,内外兼具诗性美的阿绣,这与海州书生刘子固演绎“替身之恋”的阿绣,这伤痕累累,让人久久扼腕而叹、伤心回味的阿绣;


  来吧,这藏尽诗意、仙气十足的世界,收起你茕茕孑立的遗世孤独,仙界,龙宫,冥府,梦境,哪怕是在滚滚红尘遗忘的荒郊远村,也一样滋生渴求人间爱恋———既然不再交给废墟,那么,请将一往情深交给二人世界的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