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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Ο年代
我的乡村教师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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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发

  我的心思,主要放在了事业上。12月31日,我在日记里写:
  今天,是1979年最后一个晚上,也是七十年代的最后一个晚上。两个小时以后,即是八十年代了。自己恍惚觉得,来人世只几年,竟也跨越了三个年代了,在世上生活四分之一世纪了。此时,我的心里惋惜与焦虑共存。惋惜的是,从前闲掷了多少时光;焦虑的是,自己跨入壮年行列,青春已悄悄逝去。
  我还找一张纸片,写了一句话,夹在投稿纪录本里,以警示自己:
  一事无成。
  你不觉得羞耻吗?
  第二天是元旦,天降大雪。我住在家里,虽然感冒了,真流鼻涕,但还是把心思放在写作上,冥思苦索地构思长篇小说《山村女教师》。
  1980年的到来,孩子的即将出生,让我对时间与人生有了更多的感受与思考。那时候不像现在,有人三十多岁还觉得自己是孩子,在我们那一代人心目中,二十五岁就等于告别青年时期了。所以,1月11日,我在日记里写:
  青春,这美好的字眼,你的笔画里隐藏的是什么?
  是天真的性格,还是娇嫩的脸蛋?
  不,都不是,青春,意味着进取,预示着美好的明天!
  我,人生道路上懵懂的漫游者,猛地感到自己是多么可叹!
  惺忪着睡眼走过青春这段路程,一睁眼,前面路上两个大字:“壮年”!
  “壮年”,再往前又是什么呢?
  越想越心惊胆战,毛骨悚然。
  日历撕去一页又一页,青春的花朵凋落一瓣又一瓣,花瓣落后,是丰硕的果实,还是焦枯的一根秃杆?
  不,绝对不能这样,
  智慧要与胡须一同增添。
  待到孩子思维的机器开动,应庄严的告诉他:你爸从来不是懒汉!
  我是抱着这样的信念迎接女儿出生的。一个多月后,正月初五,古城联中七年级开学,我去看了一趟,下午即回,因妻子的预产期到了。那时,农村妇女生孩子都不去医院,我也在家守着妻子静候。正月初六夜间,妻子出现分娩迹象,我母亲叫来了宋家沟一村妇女主任赵文兰。赵文兰是我的本族姑奶奶,一位资深接生婆,几十年间,用一把剪刀为宋家沟及邻村的无数人接生。1955年六月十二,这位姑奶奶将我接到这个世界上。25年之后的正月初七,我女儿又在她的手上哭出了第一声。
  女儿生下,妻子无奶,我将正在哺乳期的五婶请来,让她给我女儿喂奶。我小时候吃过奶奶的奶,我的女儿又吃了她五奶奶的奶。待妻子的奶下来,我便将心思放到了创作上。我列出长长的人物表,写出了几千字的大纲,而后又一章一章编造故事梗概。编到第四章,就不知道如何接续了。我家乡有一句歇后语,“吃条子拉笤篱—— 会编”,我很想有这本事,将亲历的、听来的无数故事,在肚子里编成小说。然而我编不出,绞尽脑汁也编不出。我痛苦不堪,揪头发跺脚。
  此刻,我明白了老人讲的那个道理: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山村女教师》的写作,从此放弃。也就是说,这个寒假里,妻子顺顺利利生下孩子,我肚里孕育的那一个却不幸流产。
  开学后,我更加忙碌,因为建校款已经收齐,要抓紧筹备,早日开工。这时,联中炊事员因家里盖屋,不能到校做饭,老师们只好天天吃煎饼。喝水,也要我们自己烧。可是伙房里的煤太差,不肯着火,我就和甄奎德老师去相沟买来175公斤好煤,一推一拉,爬岭越沟,从十四里山路上运回来。甄奎德看着我的满头汗水说:“你这个主任,什么活都干。要是换了别人,不可能出这个力!”我想,这样的重活儿,要是让别人干,我心中肯定不安。
  (连载一百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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