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夏季的菜园里挤挤挨挨,一片葱绿。其中总少不了一片“旱莲”,这所谓旱莲就是方瓜,因叶片似荷叶,姑且叫旱莲,沾点仙气。
那时家家种方瓜,几乎占了菜园的半边天,这是以菜当粮的菜品。方瓜硕大,有十多斤重,有的竟达几十斤,椭圆形,绿色的外衣,成熟的略黄,也有花皮……片片叶子如同荷叶一般,但没有荷叶那般光滑,也缺少荷叶的那份天然的神韵,雨中那一个个晶莹的珍珠般的小水珠在荷叶上调皮地滚来滚去,滚出一身诗意。青蛙跳上荷叶逗着水珠,静坐观望。蜻蜓也会凑上荷花演绎“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的浪漫。朴素粗糙的方瓜叶空有荷叶的形似,玩转不了这雨水,枉费了雨的那份多情,只是雨水的一个驿站,雨水也只是眼前的一个匆匆过客,不解风情的方瓜叶任由雨水无趣的流入大地。但在急雨中这方瓜叶我们会采来扣在头上,遮挡风雨。中空的茎我们做水管玩,在堵截小拦水坝玩的时候,这水管就用上排场了,成为“泄洪”的管道,好像一项引水工程,玩得不亦乐乎。
叶柄上长有小刺,粗糙糙的,中通外直,亦枝亦蔓,匍匐在地上,如地瓜一样普遍,开出黄色的喇叭花,粉嘟嘟的,朴实无华,有浓郁的异香味,一般人不太喜欢这种味道,偶尔采一些扔进猪栏,也是吃一半费一半,成了粪肥,出猪栏粪,扯扯连连,还不好铲除。因为它比同类高产,方瓜种还可以卖钱,而被人们栽种。没法,肚子饿呀,多产至少能填饱肚皮,也就不再讲究舌尖上的滋味了。
母亲切开方瓜做饭,这种异香味溢满院,里边白色的扁扁的方瓜种从黄色的瓜瓤里一一捏出来,晾晒在窗台上,或院里任何一块石头上、猪窝棚的石板上;有时也晒在盖顶上,这算是对方瓜种的礼遇了。晒好了,搓一搓外皮,可以生吃。据说,可以驱蛔虫,不知可否。过年炒着吃,可以和葵花籽媲美,捏开一个小口,露出泛黄的瓜种,嚼在口里香喷喷的,没了那种难闻的异香味了,算是对方瓜的认可。大多数晒出来的方瓜种卖给供销社里了,换来一些钱作为日常生活的开销。每次去卖,端着一个瓢,里边盛着洁白的扁扁的方瓜种,还是觉得挺可爱的。倒进供销社的秤盘里那清脆的声响仿佛就是数钱的声音,散发着糖块的味道。因为可以用换来的钱除了买一些日用品、学习用品,或攒着交学费,还可以赏得一块糖的待遇。
侍弄方瓜还是较为省事的,可以粗线条地管理。可父亲总是细心地培育着,育苗、打枝、授粉、除草、浇水,一样精心护理,总能结出满园大大小小的方瓜。育苗时,瓜种顶着个外壳,调皮地露出小脑袋,就像戴着的一顶小帽的魔术师,直至把外壳撑掉,放出小叶。移栽到菜园上,任其自然生长,很快就爬满了菜园,开出黄色的小喇叭花,在炎炎的烈日下肆意生长蔓延,不经意地结出一个个的小方瓜,这时的小方瓜直像现在的西葫芦,我们习惯叫角瓜。不知道它们同源同祖不,至少算得个近亲吧。从秧到果,其缩小版就是现在的角瓜。起初见到角瓜的那一刻,总认为它是方瓜且有异香味,直至吃的时候,才知味道截然不同。
这小方瓜肆意地生长着,渐渐长成几十斤的大瓜,笨笨地、呆呆地卧在那里,看不出一点灵气,这让我一下子想起:憨瓜长得大。一片片的方瓜不动声色地生长着,成熟着。
收获之时,父亲拔掉微黄的叶蔓,拉到一边,堆放在菜园里晒干,然后推回家做柴火,有的直接扔到生产队的土肥堆上沤肥用。没了叶片的遮掩,满地个个硕大的方瓜呈现在眼前,确有丰收的喜悦之感。父亲推着满车的方瓜送到家中,堆放在堂屋角落里,慢慢去享用。炒着吃,熬着吃,都是那时的菜谱。特别是早饭晚饭,几乎少不了方瓜这道食材,这样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俭省了不少粮食。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大多栽种南瓜,黄黄的成熟色彩,口感面而香甜,没有方瓜那种水滋滋的感觉,只是略带方瓜的味道,成为一种替代方瓜的食材。就这样,方瓜逐渐淡出历史舞台,直至现在,也极少见到方瓜的影子。也许正生长在某一个角落,以自己本来的样子自由地生活着,丰盈着自己。
如今,这南瓜也成了我的最爱,无论蒸、煮、炒,都是舌尖上不可多得的一份美味,也是一道荣登餐厅盛宴的美食。什么南瓜粥、南瓜饼、南瓜蒸米等,颇为现代人青睐。我不知道方瓜是不是也叫南瓜。说起南瓜,忽然想到名字的趣味,有南瓜、西瓜、冬(东)瓜,咋没有北瓜呢?也许这方瓜就是北瓜吧,形状也不是方形的,咋会叫方瓜呢,地处北方,可能就是北瓜。
尽管不太喜欢方瓜,可毕竟曾解决了那个时代的温饱问题,陪伴着我们度过一段艰难的岁月。记忆中憨憨大大的方瓜忽然可爱起来,依然浸满那段岁月里父亲的艰辛与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