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超
伏案写字时,忽有春风叩窗,带来远山的呼唤。抬头望向窗外苍翠的山峦,心中的渴望便被轻轻唤醒。放下笔,我决定回应这份邀约,毕竟,春天正在山中等待。
拾级而上,已有绽放的野花点缀其间。星星点点的色彩,激起脑海中清丽的诗行,步履间便有了平仄之韵。清风带来山间的种种讯息,越走向高处,越觉衣袂间缠绕的不再是风,而是春天在诉说那蛰伏了一整个轮回的往事。
行至山顶,那方卧牛石依旧披着去年的苍苔。但石缝间交错的枯枝下,却已生出几簇鹅黄的野花。我缓缓躺下,任凭脊背贴近这古老的山石。石面尚存几分冬日的寒凉,却在和煦阳光的抚慰下,传递出丝丝暖意。闭上眼,心跳、呼吸,与山的脉搏渐渐同步。这才知道,原来这顽石守着亘古的沉默,竟为等某个须臾停驻的凡人,在这芳菲三月,憩于春风。
睁开双眸,湛蓝的碧空正铺展着无垠的幻境。几朵流云悠然漫步,时而卷成天宫琼阁,时而散作轻盈云絮。远处群山正被新绿一寸寸唤醒,近处枝丫也开始萌发新芽。嫩蕊衔着春风摆动,半透明的新叶刚刚舒展开来,似有生机在叶脉间流淌,眼眸之间便满是春意的灵动。
地籁脉动,不假人为的声响古今无分。风拂过松涛的呢喃,正在山谷间耳鬓厮磨。百鸟和鸣的清脆,驮着蜂蝶身上碎金般的花粉,在振翅间漏下跳跃的音符。所有声息在此际相遇,春意也就在耳蜗里抽枝发芽。
夕照余晖,石面逐渐失去白昼所积蓄的暖意。我缓缓起身,拂去衣衫上的微尘,最后环顾这新绿如织的山巅。顿觉虽一日将尽,但春光仍长。
下山的路上,我回首凝望那方卧牛石。它将继续在那里,默默见证更多的春秋更替,等候下一位小憩的过客。而我,则带着满怀的春意回归尘世,也许明日伏案之时,又会听见那山的呼唤。但山不必等我,我亦不必登山,因春天已不在山上,而在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