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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下的青烟
  

靳玲

  院里的两棵槐树是父亲在那年清明节种的,从小槐到老槐,五十多年的时光。
  清明前的雨总带着怯意,细细碎碎地沾湿小院的青砖路。大大小小的青砖是父亲捡的,捡了便堆在院一角,堆多了,父亲就把大大小小的砖块,搭配成两条路,一条通往院门,一条通往老槐,再从老槐通往另一棵老槐,从另一棵老槐通往院门。我蹲在槐树下擦拭父亲的照片。照片是父亲弥留之际拍的,父亲脸上挤出一丝笑。母亲说人这一辈子不容易,能笑着活就没白活。无论什么境遇,父亲都面带笑容。
  水珠顺枝叶滚落,洇湿了口袋里的旧烟斗。那是父亲病重时仍攥着的物件,铜嘴儿上留着深浅不一的牙印,是爷爷留给父亲唯一的念想。我每年都要在擦净的照片前点支烟,塞进烟嘴里,让父亲抽。看着那一明一暗的烟火,父亲的脸浮现在眼前,脸上啥时候漾着笑。父亲说母亲的这道道挺好,难的时候笑着面对,就没那么难了。父母的生存哲学,我缕试缕成。笑着生活,阳光就会多。
  槐花簌簌地落进老槐下小桌上的搪瓷缸里。父亲用了一辈子的搪瓷缸,我每年擦一次。父亲生前爱用搪瓷缸子泡茉莉花,沸水冲开时笑着说:“瞧这白花儿浮起来,像不像雪落长江?”父亲当了一辈子代课老师,离开学校后,舞文弄墨,自嘲说自己是被耽搁了的诗人。母亲常叫父亲“耽搁诗人”,然后他们就一起大笑。父亲爱抽烟,总把烟灰弹进花缸里,说草木灰最养茉莉,茉莉花缸里就有了厚厚的烟灰。
  我捧着搪瓷缸,看着烟灰被雨水打湿成墨色的泪痕,忽然明白父亲临终前为何执意要把房廊下的两缸茉莉搬到槐树下。
  旧藤椅在廊下轻轻摇晃。父亲惯常坐的位置上,斜斜地铺着淡黄色的阳光。前日收拾储物房,翻出父亲抄的《赤壁赋》。泛黄的毛边纸上,蝇头小楷洇着墨渍,诗句旁凝着半枚风干的槐花瓣。
  老槐下的供桌上,父亲的照片,一缸茉莉茶,烟锅里插着支烟。茉莉花的香气混着一缕青烟,在雨丝中氤氲。茶汤泛起涟漪,倒映着纷扬的槐花。我与父亲对视着,我们有话要说,每年清明前夕,我们在老槐下就着青烟,把茶问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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