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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烟起处是吾乡

  童恩兵

  那个梅雨季的午后,天空低沉,细雨绵绵。我躲进一家旧书店,无意间翻到一本《茶经》。书页因年代久远而泛黄,正当我轻轻翻动时,书页间一片干枯的茶芽悄然滑落,宛如一只蜷曲的绿蝴蝶,带着陈年普洱特有的沉香,瞬间勾起了我深埋心底的回忆。
  思绪飘回到十二年前的那个黄昏,我初遇茶事,是在老周的“听松阁”。那时的我初入职场,正被工作上的事弄得焦头烂额,心情就像被揉皱的茶青,既疲惫又迷茫。老周是一所大学的退休教授,退休后闲来无事开了一间茶室,总喜欢邀上好友一起煮茶品茗。踱进他的茶室,只见老周一身麻布唐装,显得仙风道骨。茶室里飘着若有若无的檀香,与外面的喧嚣世界截然不同。我记得他当时用一个汝窑杯给我斟茶,茶汤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尝尝看,这是三十年的老六堡。”老周说。
  茶气入喉的瞬间,我被那苦涩的味道激得皱起了眉头。老周却笑了,他说:“茶要等,等它把性子泡开,就像人生,需要经历一些苦涩,才能品味到其中的甘甜。”然后他教我如何观叶底,看那些舒展的叶片如何在水中重生。当第二泡的枣香在舌尖化开时,我突然明白,有些苦涩其实是岁月的伏笔,是为了衬托后来的甘甜。
  那年暑假,我开始真正学泡茶,却总不得要领。有次水温没控制好,把明前龙井烫成了熟水,满屋子都是焦糊味。打电话请教老周,他只是笑着说:“茶不是这么折腾的。”晚上他送来一包自己炒的野山茶,教我用粗陶罐煮茶,“水要三沸,茶叶要醒,这样才能泡出茶的真味。”在他的指导下,我逐渐掌握了泡茶的窍门。
  后来我又迷上了岩茶的“岩骨花香”,那独特的韵味让我沉醉不已。一次偶然的机会在武夷山天心永乐禅寺,有幸得到老方丈的指点。他用竹制茶匙拨茶,一边示范一边说:“这是‘关公巡城’,这叫‘韩信点兵’。”茶汤在公道杯里旋转时,他告诫我:“茶人最忌贪心,出汤晚几秒,味道就变了。”这些话我一直铭记在心。
  去年深秋,我在苏州平江路偶遇一家没有招牌的茶室。老茶客们围坐在紫藤花架下,主人用建盏冲泡凤凰单丛。那袅袅升起的茶雾,如同年轻的炊烟一般迷人。一位白发老伯开口:“你看这茶雾,像不像年轻时的炊烟?”就这样,我们的话题从茶汤聊到了他下放北大荒的岁月。暮色中,不知谁哼起了《茉莉花》,茶香与往事在暮色里交织成一幅幅温馨的画面,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如今,我的书案上总摆着三件宝:景德镇青花瓷壶、宜兴紫砂壶、粗陶煮茶壶。清晨,我用紫砂壶泡普洱,看茶汤在晨光里流转,如同新的一天在缓缓开启;午后,我用瓷壶冲龙井,听茶叶在水中舒展的沙沙声,仿佛能听到时间的脚步;深夜,则用陶壶煮老白茶,看壶嘴蒸腾的热气在玻璃窗上画满年轮,感受着岁月的静好。
  窗外的梅雨季还在继续,我往陶壶里添了把陈皮普洱。茶汤入喉时,忽然尝到了岁月沉淀的甘甜。原来,茶从来不是生活的点缀,它是时光的容器,盛着我们走过的山高水长。每一杯茶里,都藏着一段故事,一份情感。当茶烟袅袅升起时,那些被现实揉皱的日子,终究会在滚烫的茶汤里舒展成诗行。而我,也在这茶香中找到了心灵的慰藉和家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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